我亦是行人

行人

人生如逆旅，我亦是行人。 ——苏轼《临江仙·送钱穆父》

时如河，里流，时而清，时而云，时而隐。

曾经还在为未来彷徨，一晃就到了大三。身边的人渐渐有了自己的目标：有的准备考研，有的开始计划实习。再看看自己的日程，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——该实习实习，该进厂进厂。学机械的，大概只有打螺丝的份。

可脑子里的另一个我又在问：如果学了三年，最后还是去打螺丝，那为什么不一步到位，高中毕业就去打螺丝？

我还是想出去看一看。

全是第一次

把实习提上日程的那天，大概是兴奋的一天。我找到了一份自己满意的实习，再一看地址：深圳！是个好地方呢！当时我还在准备科目二，原本打算先把科目二考过，再出发去实习，结果一场大雨毁了我的开车梦——假的，梦还在，只是暂时被雨淋了一下。

认真审视一遍才发现，这趟旅程几乎全是第一次：第一次坐飞机，第一次去外地，第一次租房，第一次实习。

飞机落地深圳的时候，我的第一感受就是：热遭了。天气可太"棒"了。从机场里面走到网约车上车点，像是亲身体验了一遍从温带气候到热带气候的完整过渡。坐上出租车，看着窗外高楼林立，我一边看，一边感叹：深圳啊。

硬着头皮

时间拨到那一周的周五。虽然还没到正式报到的日子，我却突然有些好奇：能不能先去公司参观一下？

于是我把想法告诉了 HR。还没等到回复，我先被拉进了一个新群。群里有好几个人，一个都不认识。紧接着，我看见了一条消息：

"好消息，谭同学下午要来我们公司看看，欢迎。"

我当场就惊了：这么快？群里一个人都不认识，怎么办？只好硬着头皮发了一段不太清楚的自我介绍。

说都说了，还是去看看吧。

有位同事告诉我，到了之后跟他说一声。那天下午，他把我领进公司，简单介绍了一圈。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窘迫，便把我带进一个单独的房间，让我可以随便说。

但是……还是说不出来。

两个人只好互相说了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：我是谁，从哪里来，来这里要做什么。没说几句，话就被我聊死了。于是我速速离去，继续找房子。

“你就叫我哥吧”

后来正式报到，公司里的人也渐渐认全了。大家个个身怀绝技，其中还有一位和我做相近岗位的同事，由他带着我熟悉工作。最开始，我做的是一些基础的事情，比如用 CAD 改改图纸。后来慢慢跟上了节奏，也慢慢和大家熟悉起来。

再后来我才发现，那个领我进公司的人，就是我的直属上司。真没看出来。

说实话，公司的氛围和我脑子里想象的"职场"完全不一样，难免给了我一点小小的震撼。可每次想找他说话，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下去。这样反复了好几次，他似乎也看出了我有点小问题。

我只好实话实说："其实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。"

他哈哈一笑："你就叫我哥吧！"

"那行，哥！"

也可能是我运气好，实习第一周就碰上了团建。可我对团建一点概念都没有。他们问想吃什么，我也不知道，只好跟着大家一起去。当时看见他们还在考虑预算，我其实有点震惊。虽然也没什么，因为一开始听说是聚餐，我还以为要自己掏钱呢……

那顿饭吃了什么，我已经记不清了。只记得大家抢着点菜，说说笑笑，谁也没把我当外人。

日子快了起来

实习期间，我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——摸鱼不算。这边忙一点，那边搭把手，事情一件接着一件。虽然也有几次加班到很晚，但想想也没什么问题，毕竟摸掉的鱼还得慢慢补回来……

一切似乎都快了起来。

大城市的生活，和我长久居住的小县城天差地别。有时我觉得这里的消费水平很高，什么都贵；有时又觉得挺奇怪，大家也会嫌一些小东西贵。许多原本陌生的事情渐渐变得自然，生活也好像一点点快乐起来。

我和带我的同事慢慢变得无话不说，和哥也基本什么都能聊。他没什么老板的架子，挺和蔼的。刚来时那个不知道该说什么、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别人的我，好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。

再见

可时间还是快了起来。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，实习也要结束了。

三个月说长不长，说短也不短。上下班的路已经走了好多回。最开始还要反复看导航，后来闭着眼都快知道该往哪里拐了。

早上天气好的时候，我的心情一般："这该死的天气，怎么上班的时候这么好？"早上下大雨的时候，我的心情更糟："怎么偏偏下这么大的雨？"下班时心情通常很好，结果有时这该死的天又下起了雨。

然而最后这一次不一样了。

我还是像往常周末下班一样背上包，只不过包里多了一些东西，因为工位上的东西已经全部收拾完了。以前还会特意留一根充电线在位置上占着地方，可现在也不需要了。

下班的时候，我还是像往常一样跟哥说："那我下班走啦？"

"嗯，好，拜拜！"

只是这一次，他把我送到了门口。我们比往常多说了几声拜拜。

"嗯，再见！"我回道。

也不知道，还能不能再见呢。

走在回去的路上，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。高兴吗？好像不是。难过吗？笑又笑不起来，哭也哭不出来。我甚至没有了往常听歌的兴致，只是一直在想：下一次再走这条路，会是什么时候？

和往常一样，我走到地铁口，等地铁回家。坐在车里，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。这座城市每天人来人往，而我也只是其中一个行人。

嗯，深圳。

是个好地方呢……

——里流